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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风拂过千年月 ——读《荷花村》有感

时间:2026-03-12 来源:互联网

谢丽虎先生的《荷花村》,是一部浸透着闽南烟火气的家族史诗,更是一曲写给消逝岁月的深情挽歌。作者以“我”的梦境为引,让那条驮着乡愁的金色长蛇,驮着读者穿越七百载光阴,在晋江潮声与荷塘月色里,触摸一个古村落的血脉搏动。作品没有刻意雕琢的宏大叙事,却以细腻如荷露的笔触,将家族迁徙的沧桑、华侨报国的赤诚、百姓求生的坚韧,编织成一幅跨越时空的闽南风情画卷,字里行间皆是对土地的敬畏、对先祖的追念、对文化的坚守。

古村落的灵秀与厚重,是这部作品最动人的底色。泉州陶镇的陶溪蜿蜒如练,五十亩荷塘四季流转着诗意——盛夏时“白色的晶莹如玉,粉红的艳如桃花”,金鱼游弋、蜻蜓点水、青蛙跃塘,动静之间皆是生机;四面环山的格局更藏着文脉密码,高盖山有欧阳詹苦读的“白云书屋”,华林山存韩偓隐居的洞穴,双狮山如门户守护村落,虎耳山藏着先祖留下的万亩林田。作者笔下的荷花村,从来不是孤立的地理坐标,而是自然与人文共生的精神家园。何氏祖祠的红砖大厝、汉白玉牌坊,不仅是建筑的遗存,更是家族精神的图腾:牌坊上“高盖擎天灼灼莲花开奕叶,华林拔地欣欣宝树发孙枝”的楹联,刻着先祖对后代的期许;“爱国爱家须尽忠尽孝,敬祖敬宗莫忘本忘根”的训诫,则是穿越百年仍振聋发聩的文化基因。这些细节看似寻常,却如荷塘深处的莲藕,默默滋养着村落的生命力,让“生生不息”不再是抽象的词语,而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历史传承。

家族迁徙的故事,是这部作品最揪心也最励志的篇章。元末“亦思巴奚兵乱”的烽火中,何子荣从泉州东街的茶叶店主,沦为无家可归的逃难者。瞎道士“君若有难沿江走,百里之外荷花池”的谶语,成了他绝境中的微光。作者以饱含共情的笔触,描摹出迁徙路上的艰辛:夫妻二人挑着行囊翻山越岭,血泡磨破了脚板,饥饿啃噬着肠胃,却始终没有放弃生的希望。在土地庙借宿时,那两掷“灵筊”的巧合,那土地公托梦“荷花吐蕊”的吉兆,看似充满传奇色彩,实则是百姓在苦难中对未来的朴素期盼。何子荣开垦荒地、洪阿伯雪中送炭、吴氏坚守抚育孤儿,一代代荷花村人“像荷花籽一样萌芽生根、开花结果”,将贫瘠的山地变成丰饶的家园。尤其是何公孙发现荷花籽、重建荷塘的情节,堪称神来之笔——一颗沉睡的种子,象征着家族血脉的延续,也暗合着“荷花村”得名的渊源,让迁徙的故事有了诗意的闭环,更让“坚韧”二字有了具象的注脚。

华侨的家国情怀,是这部作品最厚重的精神内核。从何震酬母子募资重修祖祠,到何士贵下南洋后反哺家乡,再到何嘉土夫妇带动乡亲发展瓦窑、织草席产业,华侨始终是荷花村发展的重要力量。他们带着家乡的泥土与荷花籽远渡重洋,在异国他乡打拼时,从未忘记故土:何震酬在印尼事业有成后,不仅捐建学校、医院,更带动侨亲成立慈善机构,将对家乡的牵挂化作实实在在的行动;何晋光开教化之风,撰写家训、创办书院,让“耕读传家”的理念在海外华侨中代代相传。作者特别写到台湾荷花村的建立——何江鸿等堂侄在高雄开垦荒地,修建与故乡同名的祖祠、庙宇,甚至保留“荷花池”的地名,这份“不忘根”的坚守,跨越海峡阻隔,成了两岸血脉相连的见证。当台北、高雄的何氏宗亲组团回泉州谒祖时,“海峡虽深隔不断两岸的血缘根脉,时光虽长淘不尽何氏家人的骨肉亲情”,朴素的话语里满是家国大义,让作品的格局从家族史升华为民族魂。

普通人的命运沉浮,是这部作品最能触动人心的部分。何云贵从“进士第”的少爷沦为乞丐,却在乡亲的帮助下重拾尊严;何修作为江湖游医,走遍八闽大地救死扶伤,甚至在霍乱疫情中挺身而出保护村民;何华蓉参加抗美援朝战争,在长津湖、上甘岭的冰与火中九死一生,退伍后却埋名乡间,默默养鸡务农……这些小人物的故事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藏着最真实的人性光辉。何修在山中遭遇土匪绑架,村民自发追赶营救;何华蓉受伤后拒绝国家特殊照顾,靠自己的双手谋生;“席贩子”何雁在南洋当“水客”,冒着风浪传递批银,却在土匪抢劫、疾病缠身中坚守良知。作者没有刻意美化苦难,而是如实记录百姓在乱世中的挣扎与坚守——他们或许平凡,却如荷塘中的荷叶,虽历经风雨,却始终向着阳光生长;他们或许渺小,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家族的尊严、家乡的安宁,让“荷花村”不仅是一个地理符号,更是一群人用生命书写的精神坐标。

《荷花村》的魅力,还在于它将闽南文化的肌理融入字里行间。泉州俗话“死父死母三年衰”“时到时担当”,藏着百姓的生存智慧;“水流低不流高,姿娘不嫁内山人”的俚语,透着地域的风土人情;祭祖时的“蜡烛照临,仿佛金莲胜概”,冬至时的“著存心勿忘漫言蕴藻苹繁难尽孝”,则是闽南民俗的生动再现。作者对这些文化细节的珍视,让作品超越了一般的家族叙事,成为一部鲜活的闽南文化志。当荷塘的荷花年复一年盛开,当祖祠的香火代代相传,当华侨的乡愁跨越山海,我们忽然明白:文学的意义,或许就是如叶兆言所说,“顽强地保留住那些历史记忆”——保留住那些关于土地、关于家族、关于文化的记忆,让后来者能在文字中,触摸到先祖的温度,感受到故乡的脉动。

这部作品最动人的,不是波澜壮阔的情节,而是藏在细节里的深情。是何子荣给瞎道士端茶递包子时的善意,是何晋光撰写家训时的郑重,是何嘉土夫妇带动乡亲致富时的热忱,是何尤明在新加坡抗日就义时的凛然。这些细节如荷风拂过心田,让我们在感动中明白:一个村落的生生不息,不在于它有多繁华,而在于它的子民是否记得从哪里来、往哪里去;一个家族的绵延不绝,不在于它出了多少名人,而在于是否有人坚守初心、传承文脉。当“我”在梦中与高祖对话,当荷花村的故事在岁月中流传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历史,更是一个民族在时光长河中,从未熄灭的生命之光与文化之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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